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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商报:局长“卧底”取证 骗子当场现形‾‾‾‾记山西省朔州市工商局一次特殊的执法行动

作者: 发布时间:2017-11-25 阅读次数: 来源:中国工商报2017年11月25日1版

很难想象,“网红”一词能跟一个地级市工商局的负责人扯上关系。然而,这个苹果真的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山西省朔州市工商局副局长郝如翔的头上。

“我也不知道为啥就‘火’了。”11月23日,郝如翔这样对本报记者说。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朔州口音,记者不得不“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些欺骗老年人的不法商人,实在可恨。”郝如翔话锋一转,提到了他“卧底取证”一事。而此事已经被不少媒体报道,网友给他点赞,甚至有人说要给他“加个鸡腿”。

这事得从十多天前说起……

天上飞来5个字:那都不是事

“11月13日,我下班后往家里走,忽然有人给我手里塞了一张彩色的纸。我一看,是有人将于此后几天连续举办‘幸福来’大讲堂的广告宣传页。”郝如翔这样向记者介绍起事情的缘由。

广告页上印着一行行令人眼花缭乱的文字:弘扬中华传统,增强健康意识,普及健康知识。现诚邀4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群,有头昏、头疼、耳鸣、失眠、多梦、健忘、四肢无力、手脚麻木、高血压、高血脂、冠心病、脑血栓、癌症、肿瘤、风湿类风湿、免疫力低下及各种慢性病的患者参加本次讲堂。

乖乖,这是啥药呀,咋什么病都能治?郝如翔常听见这样一句话:天上飞来5个字——那都不是事。这广告页透出的,不正是神药治百病“那都不是事”的意思吗?

大概是怕没人上钩,广告页制作者抛出一些小恩小惠。广告页上说:凡参加讲堂者,每人免费领取鸡蛋10至15个,每天礼品送不停!

有的老年人拿到这张彩纸,一想到能免费往家里拿鸡蛋,于是有了去听讲座的想法。郝如翔则不一样,他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儿腻——自己干了29年的工商工作,现在又分管消费者权益保护、经检工作,咋能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我局今年开展了关爱‘夕阳红’专项行动,就是要严厉打击专门针对老年消费群体的虚假宣传、违法广告,打击欺诈消费者的违法行为。类似这样的案例,今年我们已经处理了好几起。现在既然有人送线索上门,我就想去看个究竟。“郝如翔说。

老年人的“福音”:具有双向调节功能的“神药”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郝如翔穿着便装就出门了。他的目的地是朔州市开发区龙凤酒店。他今年53岁,头发泛白,穿上便衣,标准的“参会人员”。

“讲座时间是早上6时30分至7时30分。我6时20分就到了,一看那场面,感觉非常震撼。”向记者讲述,郝如翔说到“非常震撼”4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在偌大的酒店餐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中老年人,估计有五六百人!

一名30多岁、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子登上了讲台,大声说道:“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们,欢迎各位老人家来到健康大讲堂。今天,我要把健康带给各位老人家!”

一开始,他先谈“国学”“诚信”“儿女孝顺”这些老年人喜欢听的话题,然后拿起台上的一小袋“灵芝孢子粉”说:“老人家,你们知道吗?我是北京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名字叫张军。为什么叫张军?因为我的父母是军人,我又出生在8月1日,所以父母给我起名张军。他们想让我当兵,我却喜欢医学,所以上了北京医科大学……我手里的灵芝孢子粉具有在‘三高’方面的双向调节作用。什么叫双向调节作用?就是你的血压高,吃了以后会降下来;你的血压低,吃了会自动调高。这是老人家们的福音啊。老人家们,你们说好不好啊?”

台下有穿黑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带头鼓掌高喊:“好啊,太好了!”不少中老年人也跟着鼓掌喝彩。

见与会人员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张军拿起桌上的礼品券说:“今天,我们要给每一位老人家发一张礼品券,收10块钱。您拿上礼品券可以在现场领10个鸡蛋;到我们指定的店里,领一份精美礼品,再把10块钱拿回来。”

一听“好事”来了,不少中老年人赶紧交钱领券,会场一片热闹,有的老人满脸是笑。

当然,郝如翔心里很冷静。他压根儿没被蛊惑,知道台上是在“演戏”。他用手机偷拍会场,拍张军的“精彩”演讲,录了好几段视频。保留证据是非常必要的,不然以后“表演者”赖账怎么办?

郝如翔知道,光让老年人领鸡蛋肯定不是这些人的目的,这不过是“暖场”,或者说是“鱼饵”,高价推销那个具有双向调节功能的“神药”才是其真实目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郝如翔再次前去“听课”时,张军开始介绍其“研发”的灵芝孢子粉。这回拿出来的是礼盒装,3098元一盒,凭礼品券可以大幅优惠,1000多元就能买到。张军说,大家可以花20元买礼品券。郝如翔知道,这样做是为了套住现场听众,让他们回家准备钱,说明下一次讲座就要开始卖保健品了。

当天回到局里,郝如翔向局长汇报了暗访取证情况。局长决定,第二天联合朔州市食药监局、开发区公安分局,联手出击。

骗子现形:北医大高材生原是技校生

11月16日6时左右,三路人马近40人同时出动,直奔龙凤酒店外待命,其中工商执法人员20多名。

郝如翔照例穿着便装——一件冲锋衣,提前混进会场,但这一次里面穿上了工商制服。

讲座进行一会儿后,张军“图穷匕现”,开始高价推销他的具有双向调节功能的“神药”——灵芝孢子粉。“老人家们要健康,就要服用我推荐的保健品……”

话音未落,三路执法人员冲进会场。张军一看,顿时惊慌失措。

此时,郝如翔脱掉外衣,露出工商制服,站起来质问张军:“你说你在北京读了4年书,是北京医科大学哪一届学生、有什么证明?”张军拿不出证明,嗫嚅着,改口说是自学的,后来又说是函授的。后经公安局审讯弄清楚,张军的名字是假的,“北医大毕业”也是假的,其实他是技校毕业,当过钳工,还卖过菜,跟医学一点边都不沾。头两年他在南方某地从事保健品推销,积累了一些经验,于是跑出来自立门户,想干一票大的。但没想到,他刚到朔州“开业”没几天,就栽在郝如翔的手里。

“公安局把他拘留了5天,不过没按犯罪处理。”郝如翔对记者说。“我们工商局还在作进一步调查,准备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行政处罚。”

讲座上推销的保健品叫“灵芝孢子粉”,一盒标价3098元,后经食药监部门证实确为正规保健品,但正常售价只有300元左右。

多家媒体报道:“网红局长”没想到

局长卧底,听起来有一点传奇色彩,当然“卧底”一词显然有些夸张,不过嗅觉灵敏的新闻记者出动了。当天,《山西晚报》就报道了局长卧底的故事,郝如翔拍的会场视频也上了网,点击量很快突破百万次。网友们看得乐开了花,“加鸡腿”的说法不胫而走。

《南方都市报》对郝如翔作了电话采访,发表了报道。

四川日报传媒集团旗下的新媒体“红星新闻”也闻讯而动,与郝如翔“连线”。后来此报道又被澎湃新闻转载,影响进一步扩大。

本报记者采访郝如翔的当天,朔州电视台还把他迎进了演播室。

虽然有了名气,有了荣誉,但郝如翔很清楚,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我曾经是个农村孩子,后来考入山西师范大学物理系读书,1988年进入工商系统。”在记者的询问下,郝如翔一笔带过他的经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人关注。不过话说回来,关注度高,也是因为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欺诈营销在全国许多地方都存在。老年人是个特殊的消费群体,他们防范意识弱,维权能力不强,比较容易被一些不法商家欺骗。作为工商部门,我们不能不管。”

郝如翔告诉记者,今年以来,朔州市工商局已经打掉了十几个高价推销商品、欺诈消费者的团伙。就在今年9月下旬,一伙骗子办“讲座”,把普通被子吹嘘成“能改善睡眠”,虚构2850元一床的出厂价,骗老年消费者花1500元买。

郝如翔说,除了卖保健品的,还有销售医疗器械的,卖饮水机的……这些人红口白齿,大肆吹嘘普通商品的“神奇功效”。对这些欺骗行为,特别是欺骗老年消费者的行为,朔州市工商局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就按图索骥,一举捣毁。□本报记者 喻山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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